■别看女巫的眼睛。里面有火。
宽广的坟墓总是显得特别的静傈。我看见女巫的眼睛里跳跃的花火。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长的遮住她的脚裸。她站在十字架上。微笑再微笑。
天突然黑下去了。
[十字架苏醒。苏醒。苏醒。]
谁在喃喃念叨。躲在阴谋的幕后。女巫仍站在十字架上微笑。若有似无的笑。
十字架抖动。抖动。它苏醒了。
罪。宽恕。
一切浮起。
别试图捂住。封闭。
一切都是徒劳。

■看我的眼睛。开着曼佗罗。
我终于听见女巫说话了。她背转过身。黑色的裙抉飞扬。
她说。看我的眼睛。请看我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开满了花。她说那叫曼佗罗。
多美的花。诱惑。罪孽。嘴唇就在那刻被自己咬破出血。
女巫说。
[我爱你。]
几多诱惑。如那曼佗罗花。诱惑我在不自知里。
顷刻。我的身体塌软下去。
城市里的霓红灯突然那么刺的我想流下眼泪。
女巫说。男孩别哭。

■漆黑一片的世界。请与我身后相陪。
10年前。我还是一个孩子。
10个月前。我还一无所有。
10分钟前。我有一个爱人。
她叫女巫。住在密那楼。她告诉我。她已经沉睡千年。现在连同十字架一起苏醒。
她抚摩掉我嘴唇上的鲜血。我感觉女巫流了一滴眼泪。冰凉彻骨。
你哭了。我说。
没。我听见女巫坚硬的声音。女巫是从不哭的。
她顿了顿。我只是难过。你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的。是的。我撒谎了。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没看见女巫眼睛里的火我没看见她的黑裙子我没看见她的微笑我没看见那些曼佗罗花。
我的世界漆黑一片漆黑一片漆黑一片。
可是我现在有女巫了不是吗。她说[我爱你。]

■宽恕我们吧。宽恕我们吧。宽恕我们吧。
女巫给我描述我的样子。她说她看见我的时候我陷在一片黑暗里。
她告诉我。我是一个有长长睫毛面容些许苍白的男孩。
她说我很像她千年前见到过的天使。
我成为在女巫眼睛里跳跃的花火。
我就是女巫眼睛里的火啊。在那些曼佗罗花尖上跳舞。
墓地上耸立的十字架静默。诉说千百年的信仰。
可是关于救赎。千年来未曾再被人提起。

女巫无以复加的爱我。
她提起她的长裙。从铺满厚重尘灰的密那楼里苏醒。就只为了和我说[我爱你。]
她一点也不介意我只是一个小孩子。
她一点也不介意我的世界漆黑一片。
她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的眼角耳膜都开满了花朵。
我把我的疼痛放在暗夜里混合着潮湿一起。它们泛滥了。化成一片汪洋。
女巫眼睛的花火黯然。她裙子下的洁白的脚趾也因为疼痛而流出暗色的血。
女巫无法救赎我的黑暗。
那么爱情呢。它可以被救赎吗。
神说。我们有罪。
那么爱情呢。它可以被救赎吗。
谁来宽恕我们吧。宽恕我们吧。宽恕我们吧。

■勾勾手指。我们要相爱不渝。
女巫说。樱花花瓣纷纷扬扬的谢了一地。有黑猫在教堂下的围墙穿行。
女巫说。灌木丛后的萤火虫今天要歌唱圣经。啊里鲁亚。
女巫说。天空被从地里塌陷的十字架的尖顶戳破了洞。
女巫说。我还在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我的小男孩长成一个大人。
女巫说。我的小孩子。我发现自己开始迅速苍老下去。因为我开始爱人了。
女巫说。我爱你了我爱你了我爱你了我爱你了我爱你了我爱你了我爱你了呀。
女巫说。我们勾勾手。相爱不渝至死好不好。
我说。好。

我要去寻找一面十字架。
女巫说。拥有了那面十字架。所有的罪可以被赦免。
十字救赎。
每次一想到这个。我的血液就开始沸腾。我的指甲深深的摁进松软的泥土里。我的脸完全的陷入在一片黑暗里。
女巫惊恐的叫。你不要去你不要去你不要去。你会死的。
我在爬山虎的墙壁上靠着。朝女巫笑了笑。我说请你放心。

我走了第七百七十七公里的时候。累了睡在一片芦苇花里。
我回过头。女巫的密那楼女巫的黑裙子女巫流血的脚趾女巫眼睛里的火我全部看不见了。
我忘记了我没有眼睛可是我有想象。可是我连想象都丧失得一干二净。
我懊恼我没有和我的女巫告别。
有裙子柔柔的飘扬有团火在我身体里燃烧我听见女巫在远方一声声的呼唤。
让我们相爱不渝至死。
我朝那个北纬77℃的地方说。再见再见再见。然后蹲下来哭泣。

■我说我爱你。
我找了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找到那面可以赦免我们罪行的十字架。
我开始把十字架想成一朵形状很好看的梦。藏在我的肋骨里。因此而疼痛。
已经初冬了。
我想我的女巫还穿着那条长长的黑裙子站在那里。她会感冒生病的。
我想我的女巫的脚趾还在流血。她没有绷带包扎。她会发炎死掉的。
我想我的女巫我们勾勾手指。说了相爱不渝。
我想我的女巫我已经忘记了回家的路。我想睡觉了。一直睡下去。
睡在那一朵朵在火花上跳舞的曼佗罗花里。
我把我的衣服脱下来挂在芦苇地里。它们在风中飘扬起来。
女巫。我亲爱的亲爱的女巫你穿好它们。不要感冒发烧生病了。
我把我的头发剪掉了。它们被风快速的刮走了。
女巫。我亲爱的亲爱的女巫你抓住它们。缠好你的脚趾。不要让伤口发炎死掉了。
我把我的眼睛闭上。双手合十放置胸前。阿门。我说主。我去看你。跪你脚下。
我要一直一直睡下去。赎完我全部的罪孽。
我听见了那片墓地密那楼不朽的眠歌。
我听见我的嘴巴它在说话。它说我爱你。